嚴海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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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海蓉、陳航英:農村合作社運動與第三條道路:爭論與反思

嚴海蓉

[摘要] 農村合作社運動正盛行中國,然而這種盛行背后卻已存在諸多爭議。有些人質疑是否應該提倡農民專業合作社;有些人則批評現今大部分合作社都是“假”合作社;還有些人提出應以日本、韓國和臺灣地區的綜合性農民協會作為仿效對象。這些爭論既關乎農村合作社,但又不局限于農村合作社,實際上涉及了中國發展的道路之爭。20世紀30年代,農村合作社在中國也曾風靡一時,與之相伴的則是知識分子對中國未來的激烈爭辯。本文將比較兩個時期的知識分子關于發展農村合作社的觀點和爭論,這不僅是因為,兩次合作社運動在社會認知方面、社會性質的判斷和社會改良訴求方面有可比之處,更是因為兩次運動各自存在著的結構性困境。在中國農村迅速變遷的當下,對20世紀30年代那場論辯的回顧,可以給我們今天遇到的問題提供必要的啟示。

虛空的農村和空虛的主體

嚴海蓉

一九九一年發生在深圳的一場工廠大火,奪去了六十八位打工妹的生命。一位來自湖北的農村姑娘僥幸劫后余生,當記者問她為什么傷愈后又從老家返回深圳打工時,她說:“就像經歷輪回一樣,到頭來你還是希望選擇做人。”大火也不能阻擋她的追尋。在北京打工的安徽姑娘霞子在紀錄片《回到鳳凰橋》中也表示要徹底地和母親的生活方式決裂,“如果我還得像我母親那樣生活,那我還不如去自殺”。在她眼里,那是一種毫無意義的生活,那是一種生不如死的生活。第三位打工妹,徐雪,在《中國青年報》上也表達了對做“人”的憧憬——“明天,我會更像個人”。在不同的場合,這些年輕的農村女性們卻有類似的表述——在中國當代發展的情景下,農村成為她們想要掙脫和逃離的生死場,而不是希望的田野;希望的空間、做“人”的空間是城市。 為什么二十世紀九十年代中國的農村在很多年輕農村婦女的眼里是“沒有出路”的地方,以至于她們要在城市里尋求“做人”,尋找一個現代的主體體驗?對于勞動力流動,從政策(不是政治)和經濟人(不是經濟)方面的解釋已有很多。我想探討的是所謂自由勞動力的發生是怎樣的主體體驗過程,它與宏觀的調控——現代性方案、城鄉關系、發展策略——是怎樣的關系。 一九九九年我在北京遇到大姨時,她六十五歲了。她當時和兒子媳婦小孫子住一起。一家三代租住在北京郊區的一個單間平房里。白天兒子媳婦到城里市場賣白條(加工好的雞),她在家里照看一歲的孫子并給小兩口做飯。作為四個孩子的母親,大姨二十多年前曾從無為縣來北京當保姆。我們坐在后院,她給我談起在家務農和離鄉外出務工的經歷。大姨的回憶帶著一種興奮和無奈的嘆息。當年,苗條的她挑過滿筐的河泥,人們開玩笑說她“水蛇腰”。回想起這些,大姨臉上蕩漾著笑。集體勞動里她得到了某種承認和自豪。她回憶起集體生產的日子,忙碌的田間和家里的勞動。工分制公開地記錄和承認婦女的勞動,使她們在公共空間中占一席之地。毛澤東時代以后,生產…

階級的言說和改造 ——勞心與勞力、性別與階級之二

嚴海蓉

【內容提要】大多數雇傭家政工的專業人士和其他精英群體一方面希望保持自己的階級優越感,另一方面也認可社會流動。開明的雇主們認識到“合適的”雇傭關系需要培訓外來家政工的新的主體,才能最大程度調動她們的勞動積極性和情感勞動付出。從這個意義上說,提高素質的概念,既是一個作用于每個個體的社會流動的話語,又是一個階級在日常生活實踐中向另一個階級言說、對這個階級施加作用的支配過程。除了階級問題之外,雇傭家務勞動中的性別問題仍然存在,那些可以依靠性別替身來解決家務問題的職業婦女也仍然沒能從話語中解放出來。任何對家務勞動價值的嚴肅討論都必須正視家務勞動的社會價值,并且通過性別問題和階級問題的關聯來尋求解放性的方案。 【關鍵詞】素質 情感勞動 主體性 身體 家務勞動 Abstract:?Most professional and elite people who have hired housekeepers want to maintain their superior class status while at the same time acknowledge social mobility. Open-minded employers realize that “proper” employment relationship involves the promotion of new housekeepers through training so as to bring into full play their work enthusiasm and enhance their emotional commitment to the job. In this sense, the notion of quality-promotion not only applies to the …

“知識分子負擔”與家務勞動 ——勞心與勞力、性別與階級之一

嚴海蓉

【內容提要】20世紀80年代關于“知識分子負擔”的討論凸顯了腦力勞動(業務工作)和體力勞動(家務勞動)的矛盾,使家務勞動的問題成為一個階層的特有負擔,而遮蔽了性別的問題。重讀80年代的小說《人到中年》可以讀出以下問題:家務勞動在話語上怎樣變成了一種負擔?陸文婷為什么只能代表知識分子,而不是女性?誰是家務勞動理想的、合適的承擔者?“知識分子負擔”的話語如何為保姆進城搭臺?對小部分家庭而言,雇傭家務勞動是用階級的關系“解決”家務勞動中性別分工的問題和家務勞動社會化不足的問題。社會主流對家務勞動的定位、認識和處理反映出改革時代的現代化進程中,腦體、城鄉和男女這三組社會差別的重構。 【關鍵詞】腦力勞動 體力勞動 性別 階級 家政工   Abstract: In 1980s, the discussion about “the burdens of the intelligentsia” gave prominence to the contradiction between brain work (office job) and manual labour (household chores), making the issue of household chores a matter of class difference rather than gender difference. By re-reading the much-acclaimed novelette of that period, At Middle Age, we have come up with the following questions: how did household chores become a burden? Why was Lu Wenting viewed as an in…

嚴海蓉、林春、何高潮、汪暉、王紹光、老田: 社會主義實踐的現代性

嚴海蓉

在探索有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道路的過程中,有必要研究社會主義的實踐經歷,避免對社會主義過于簡單化和臉譜化的敘述。我們認為,超越這種臉譜化的話語,進一步理解中國社會主義實踐的現代性,使社會主義的經驗和元素有益于思考當代中國的發展道路,是達成改革共識的努力之一。 兩年前,我們邀請了部分研究世界及中國社會主義實踐的學者,在廣州舉行了一次小型座談會,學者們從不同的學科背景出發,探討社會主義實踐的現代性問題。以下內容根據錄音整理,大部分內容已經發言者審訂。 一、研究社會主義實踐 嚴海蓉(香港理工大學應用社會科學系):改革開放三十年,社會劇變,這一過程不是簡單的經濟經營方式的改革,而是生產關系和所有制、體腦關系、城鄉關系、性別關系、干群關系、國家與社會關系的改革。 這使得我們對于社會主義的歷程、實踐和意義比80年代有辯證的、豐富的認識。然而隨著冷戰的結束,資本主義全球化,社會主義也被粗暴地否定,被等同于一套妖魔化的、臉譜化的敘述。這套話語常常離不開這些詞語:"大鍋飯"、平均主義、集權、泛政治化等等。怎樣超越這種臉譜化的話語?如何通過研究和交流整理中國社會主義實踐的經驗、矛盾和教訓?如何勾勒和分析社會主義現代性?如何結合宏觀的形勢和具體的實踐,在運動的社會過程中反思、分析中國社會主義的經驗和矛盾?不同的學科或方法、工作重點怎么切入?我們當下的背景是,近幾年全球資本主義危機所引發的社會運動在召喚一個后資本主義世界。我認為對社會主義的重寫可以為這個展望做出貢獻。如何整理和重寫社會主義,很想聽聽大家的想法。 林春(倫敦經濟學院政府系):如果我們討論社會主義,要從歷史開始,把過去的事情理清楚。過去一些重大的事件、關鍵的歷史轉折到底是怎么回事,尤其中國是怎么走過來的?這個歷程里有一些"坎",跨不過去的話就無法討論。比如說"大躍進",比如說"文化大革命",毛澤東時代究竟有哪些對錯,我們都要誠實面對。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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